中聚投资董事会主席刘源的“链上华尔街”野心

导读

  2025年,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合计已接近3000亿美元。Tether的USDT以1857亿美元独占鳌头,Circle的USDC紧随其后达783亿美元。更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家族通过World Liberty Financial项目发行稳定币USD1,将加密资产与政治力量前所未有地捆绑在一起。

  坐在办公室里的刘源,看到的远不止这些数字。

  “这不仅仅是一个加密市场的故事,这是美元在数字经济时代的体系延展。”他在一份内部战略报告中写道。美国通过GENIUS Act建立稳定币发行框架,要求每枚数字资产1:1由美元或短期国债支持。发行商因此持有约1550亿美元美国国债,占总量2.5%,现在美元正通过稳定币这一新载体,将其影响力从传统金融体系延伸至去中心化金融与跨境支付的每一个角落。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人民币在国际结算中仅占2.47%的份额(SWIFT 2025年10月数据)。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货币,在支付体系中的话语权与其实体经济地位严重错配。

  正是这种错配,在刘源眼中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结构性机会。

  “过去三十年,全球化的核心基础设施是SWIFT、Visa、美元清算体系;未来三十年,数字资产结算网络会成为新的基础设施层。”刘源认为,真正决定一个国家金融影响力的,不只是货币本身,而是谁掌握了交易、清算、登记与流动性的底层网络。

  在他看来,稳定币的本质并不是“币”,而是一种数字化清算协议。谁掌握协议,谁就掌握未来数字经济时代的价值流动入口。

  中聚投资的第三条增长曲线

  如果说中聚投资的第一条曲线是AI与硬科技投资,第二条曲线是跨境并购与资本运作,那么刘源正在搭建的第三条曲线,则指向一个更具想象空间的领域,那就是以资产数字化为依托,构建人民币计价的数字资产结算网络。

  这条曲线的战略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第一步,建设城市级数字资产基础设施。 让地方政府与企业持有的存量资产。基础设施、产业项目、企业股权通过区块链技术完成数字化确权、登记与审计,从“静态沉淀”变为“动态流通”的活资产。

  第二步,打造城市版“数字纳斯达克”。 在数字资产交易中心这个枢纽平台上,本地企业可以完成一级融资与二级交易,全球投资人可以无障碍参与,形成完整的“发行—交易—清算”闭环。

  第三步,发行本地资产数字化稳定币。 以真实资产为锚定物,探索面向产业场景的数字资产结算机制,既服务于本地财政与产业投资,又可向海外输出。这种有实体资产背书的数字稳定币,尤其在那些本币崩溃的经济体中,将成为可靠的结算与储值工具。

  第四步,构建全球化数字税基体系。 当这套体系在海外落地后,链上产生的结算、登记与交易活动将持续为本地财政带来服务收益与资本回流,形成可全球触达的财政延展能力。

  “我们要构建的是一条‘新的资本通道’,”刘源这样解释他的愿景,“让政府的资产、企业的资产和产业的资产,都能在链上被确权、定价、交易和融资,转化为推动经济增长的真实动力。”

  刘源把这套体系理解为“数字经济时代的资本操作系统”。过去,一个城市的发展高度依赖土地财政、银行授信和传统资本市场;而未来,一个城市是否拥有数字化资产发行能力、全球化融资能力以及链上流动性能力,将决定它在新经济周期中的竞争力。

  在他的设想里,地方政府不再只是土地与税收的管理者,而会逐渐转变为“数字资产平台”的组织者与运营者。工业园区、港口、能源项目、物流网络、产业基金,乃至城市未来收益权,都可能通过数字化方式进入全球资本市场。

  “今天很多地方最缺的不是资产,而是资产流动性。”他说,“大量优质资产沉淀在地方,但缺乏有效融资渠道。如果能够通过链上确权、链上交易与全球资本连接,就可能释放巨大的新增价值。”

  土耳其里拉与阿根廷比索的警示

  在刘源的战略推演中,有两个国家的案例被反复提及。

  土耳其:高息紧缩下的“里拉保卫战”

  2019至2025年间,土耳其里拉对美元累计贬值幅度超过80%,通胀率长期在40%至75%的高位区间震荡。为扭转此前“非主流”低息政策带来的本币崩盘,土耳其央行自2023年起激进转向,至2024-2025年间基准利率一度攀升并维持在50%左右的历史性高位。尽管政府强力推行“里拉化”政策并干预外汇市场,但由于长期负利率的阴影,供应链核心环节与跨境贸易仍高度依赖美元或欧元锚定价格,本币里拉在价值尺度功能上持续弱化,企业资产负债表经历着严峻的本币风险对冲考验。

  阿根廷:休克疗法与民间的“数字美元化”

  阿根廷的货币危机更趋极端,比索在过去十年内贬值逾99%,2024年年度通胀率峰值一度逼近300% 。在米莱政府实施紧缩的“休克疗法”背景下,2025年通胀虽有所回落,但宏观经济仍处于剧烈波动期。目前,阿根廷商业体系已呈现深度、自发的美元化特征:房地产、大宗物资及高端耐用品交易几乎完全以美元结算。为规避极高的比索持有风险,企业与居民大规模转向以USDT 为代表的数字稳定币完成支付、储值与薪资结算,数字资产已成为该国事实上在民间流通的“第二法定货币”。

  “这类经济体的本币计价与结算功能已经基本瓦解,但它们的金融基础设施无法提供有效的替代方案。 这是一个巨大的服务缺口,也是一个战略级的切入窗口。”

  刘源的判断是:中国的地方政府如果能够构建并向外输出“本地资产数字化稳定币+数字化结算网络”,将具备显著的国际竞争力。一方面,该体系可帮助目标国家重建稳定币体系和资本市场,成为其关键基础设施;另一方面,各国在链上产生的经济活动将持续贡献税基与资本回流。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货币战争”,而是一场基础设施层面的竞争:谁能为那些“货币失序”的经济体提供可靠的数字化结算方案,谁就能在新的全球金融秩序中占据关键节点。

  当然,这一路径并非没有争议。数字资产的监管边界、跨境资本流动的限制,以及不同主权货币体系之间的协调问题,都意味着这套体系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仍需漫长时间验证。

  刘源尤其关注那些“金融基础设施薄弱、但数字化需求极强”的新兴市场国家。在他看来,这些国家未必会复制欧美传统金融体系的发展路径,而更可能像移动互联网时代“跳过PC时代”一样,直接进入链上金融阶段。

  “很多国家没有成熟的资本市场、没有强大的本币信用、没有覆盖全国的银行网络,但他们有手机、有互联网、有跨境贸易需求。”他说,“这意味着它们更容易接受数字化结算网络。”

  在他的推演中,未来全球可能出现一种新的格局:发达国家掌握核心稳定币规则,新兴市场国家负责链上经济活动,而能够同时连接两端的基础设施平台,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数字时代金融枢纽’。

  义乌小商品城的 USDT 启示录

  刘源经常引用一个看似微小但极具洞察力的案例:义乌小商品城的外贸结算。

  2025年,义乌进出口贸易总额预计将突破8500亿元人民币,出口占比维持在80%以上,直接带动本地及关联供应链超150万中小经营主体。然而,在这个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枢纽,USDT(锚定美元的稳定币)正凭借技术特性悄然渗透。

  “在碎片化的小额订单和跨境电商场景中,USDT的实操占比预计已达5%-10%,”相关调研指出。尽管存在监管红线,但在面对中东、俄罗斯或东南亚等外汇管制严苛地区的买家时,USDT 展现出碾压式的物理优势:它能绕开 SWIFT 系统3-5天的清算周期,实现秒级到账,且综合跨境成本仅约为 0.1%,远低于传统银行渠道 1%-3% 的费率及潜在汇差损失。

  这个案例揭示了一个深层逻辑:当一种数字结算工具足够便捷、低成本且可获得时,它会绕过传统金融体系,直接渗透到最末梢的交易场景。 在义乌,是USDT在蚕食人民币的结算份额。但如果中国的数字稳定币体系足够成熟,在“一带一路”沿线、在东南亚贸易中、在非洲的基础设施合作中,就可以形成反向的渗透力量。

  “我们目标很明确,”刘源在内部会议中直言,“通过数字稳定币结算体系,为人民币在跨境数字贸易中的使用提供新的基础设施支撑。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基础设施必须从现在开始建设。”

  他特别强调,稳定币竞争最终拼的不是“发币能力”,而是“场景覆盖能力”。

  “谁能真正进入贸易、物流、供应链、工资发放、跨境采购这些真实场景,谁才能形成长期网络效应。”他说,“脱离真实产业场景的稳定币,很难形成持续生命力。”

  也正因如此,中聚投资在布局数字资产体系时,并没有把自己定位成单纯的金融平台,而是试图同时连接产业、支付、AI与供应链。因为只有当交易、数据流与资金流被同时打通,链上金融网络才会真正形成闭环。

  在刘源看来,AI Agent的大规模普及,会进一步放大这种趋势。未来跨境贸易中,可能不是“人”在主动操作支付,而是AI系统自动完成采购、询价、签约与结算。在这种高频、自动化、全球化的交易体系里,传统银行跨境清算的效率已经难以满足需求,而链上稳定币网络天然更适合作为机器经济时代的底层支付协议。

  新贵的新战场

  当大多数90后投资人还在追逐下一个消费品牌或SaaS独角兽时,刘源已经把棋局摆到了一个更宏大的尺度上。

  虽然这个目标在AI和半导体赛道上并非遥不可及,但是他要做的不是投出一两个百倍回报的项目,而是构建一套让中国资产与全球资本直接对话的基础设施。城市数字资产交易中心是“数字版的纳斯达克”,本地资产数字化稳定币是“可编程的人民币流动性载体”,跨境结算网络是“数字经济时代的高速公路”。

  这三层基础设施一旦建成并互联互通,其网络效应将呈指数级放大:每一个接入的城市,都变成一个“世界级窗口”,本地企业、项目与资产能够被全球投资人与合作方实时触达;每一种上链的资产,都获得全球定价与流动性;每一笔链上交易,都推动人民币在国际结算中的份额提升。

  “让每一个城市成为全球数字经济网络中的重要节点。”这是刘源的愿景表述。在这个90后掌舵者的布局中,中聚投资不只是一家上市公司,更是一张连接“中国资产”与“全球资本”的基础网络的建设者与运营者。

  从技术投资到基础设施建设,从资本运作到结算网络搭建,当这些看似分散的棋子最终连成一片时,一个“国家级资产数字化新金融体”的轮廓将真正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