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访华：在不确定的时代寻找确定性

德国总理默茨的首次中国之行，旨在寻找切实可行的合作机会。当前全球局势动荡，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美国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对德国经济造成冲击；围绕格陵兰岛问题的博弈也使得跨大西洋伙伴关系出现裂痕。基于美国政策的不可预测性，德国寻求与中国等大国加强经贸联系，以确定性应对不确定性。

德国对华战略近期出现调整，重心从风险管控再度转向经济合作，试图在“制度竞争者”与“经济伙伴”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默茨政府的对华政策最初与欧盟的“去风险化”政策保持一致，涉华表态回避“伙伴关系”，强调“竞争与对抗”。随着德美紧张关系的持续，默茨的对华政策日趋积极和务实。2025年11月，在约翰内斯堡举行的 G20峰会期间，默茨强调“中国是德国重要的贸易伙伴”。在访华前一周的讲话中，默茨提出德国寻求建立多元化的战略伙伴关系，并把中国纳入“共同塑造未来”的全球协作框架。

默茨对华采取务实态度，主要基于以下战略考量和现实需求

一是缓解德国国内的经济压力。默茨政府当前的首要目标是重振德国经济。受国内外多重因素的影响，德国经济在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年陷入停滞，2025年仅呈现出微弱的复苏迹象。全球地缘政治危机的演变，动摇了德国出口依赖型经济模式的根基。为了提升经济竞争力，德国亟需进行结构性改革并拓展国际合作伙伴。因此，经济外交再次成为外交政策的核心工具。

二是对冲美国关税政策的风险。在面临跨大西洋贸易摩擦时，德国比其他欧盟国家更为脆弱。美国是德国最大的出口市场，在德美贸易关系中，德国拥有巨大的贸易顺差。受美国关税政策的影响，2025年德国对美出口出现断崖式下跌。面对德美经济体量的巨大差异，德国难以找到应对之策。与之相对应，2025年中德贸易企稳回升，中国再度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鉴于特朗普关税政策挤压全球市场的不确定性，加强世界第二大和第三大经济体的经贸联系，对于稳定全球供应链至关重要。

三是中国在全球的影响力持续扩大。默茨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赞誉中国凭借“战略远见”跻身世界大国之列，从战略视角肯定中国在全球地缘政治的核心角色。相对于美国，中国的政策更具有连续性、稳定性和可预期性。中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也是全球秩序重构的重要力量。默茨政府对德国的国际定位是“强大且负责任”的欧洲伙伴，希望在全球安全与政治舞台上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尽管德国未来仍必须与美国继续合作，但德国政府正日益寻求拓展其战略伙伴关系网络，而不再仅仅依赖传统的跨大西洋框架。

四是德国经济界在对华政策的制定中发挥重要作用。经贸关系是中德关系的基础，德国企业在对华战略的实施中一直扮演重要角色。鉴于国内外市场的严峻形势，许多德国企业倾向于采取务实合作的经济政策，而非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外交政策。默茨历来与德国工业界保持密切联系，这可能会促使其在去风险化政策方面采取更为灵活的方式。

中国在电动汽车和人工智能领域的快速发展。德国作为全球制造业大国和出口大国，面临来自中国的竞争压力，特别是在第三方市场。但是，全球竞争力的变化也与欧洲自身的结构性挑战密切相关。欧盟委员会将对华经济安全战略概括为“3P”行动维度，即protect（保护）、promote（促进）与partner（伙伴）。相比之下，法国更为关注保护，主张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德国更重视促进和伙伴，主张提升自身的竞争力。

在本轮逆全球化的浪潮中，中国仍是最大且增长最快的成熟市场之一。德国经济正在走弱，默茨政府在经济、能源和气候政策方面的改革步履维艰。鉴于欧美关系的不确定性以及不断变化的地缘政治环境，保持中德之间的稳定合作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作者系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教授）